語文教學
「語言不只是溝通工具,它是充滿生命力和美感的藝術!」四十餘年來,記不清這是第幾次,在師資訓練的講台上,以這句話向學員們宣示,我對語言的熱愛,也藉著這句話告訴他們,教學者本身對語言的熱愛,才是成功教學的根本。
初出校門,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,教授外籍人士華語。夜間,並謀得一份教授國人英語的兼職。那些年,當親友問及我的工作時,父親總是說:「我那閨女,白天,教外國人說中國話,晚上,教中國人說外國話。」母親則說:「我們閨女那外文系,可真是沒白念。」二老那份溢於言表的欣慰之情,所給我的肯定及鼓勵,不但讓我深深地愛上了語文教學,並於1979年,設立了一所教授外籍人士中文及國人英文的語文中心。
秉持著「視講台為舞台,教學者應集編、導、演於一身」的理念,以全然忘我的高度熱忱,投入教學及師資訓練。數十年來,獲得無數中、外學生的熱烈迴響。「知之、好之、樂之」的境界,所帶來的「工作即興趣」的幸福感,使我從不知「職業倦怠」為何物。
京劇
「我魏絳,聞此言,如夢方醒,卻原來,這內中還有隱情....你好比,蒼松翠柏,萬古長青!」。多年前,第一次聽到京劇「搜孤救孤」中的這段「漢調」時,即被其詞、曲深深地感動了。小女兒將CD買回後的數年間,透過無數次的聆聽、一遍遍地哼唱,終於能跟著CD,放開嗓門兒盡情高歌。雖然因先天嗓音的限制及有限的慧根,只能掌握裘派藝術之「美」於千萬分之一,但所得到的快樂及滿足,卻不是這枝拙筆所能形容的。
1999年,大女兒婚禮前夕,有幸,經由夏威夷大學羅錦堂教授及師母的安排,在大陸第一女花臉齊嘯雲女士的指導及引領下,首次,於人前演唱「魏絳」,受到夏威夷國劇社資深票友一致的肯定及鼓勵,並深深地體驗到在多項樂器伴奏下演唱京劇,是一份至高無上的享受。第二天,大女兒的婚禮上,鼓起勇氣,在胡琴伴奏下,單獨再唱「魏絳」,為婚禮增添了一份熱鬧,也為家人跟我留下,了一段美好的回憶。
2003年,在夏威夷大學東西中心校友會的才藝表演項目中,三唱「魏絳」,唱畢,數百位中、外觀眾給了長達數十秒的熱烈掌聲,一位美國女士並對我說:「這是我第一次聽 “Chinese Opera”,非常喜歡,因為很好聽。」那一刻,心想,以這樣的方式,向外國友人,傳播我國文化之美,真是令人振奮!
遙想1949年,來台後,幾乎每個周末爸媽都攜我至永樂戲院觀賞顧劇團的京劇演出,並購置收音機,讓我收聽京劇唱段點播及教唱節目,在國小階段即奠定了欣賞京劇的基礎。
過往的數十年間,京劇,在生活上,帶給我說不盡、道不完的快樂。在教學上,尤其在師資訓練的課程中,常常鼓勵學員,盡可能地多接觸這項博大精深的藝術,透過唱腔和口白培養「音感及語感」,藉由寓意忠、孝、節、義的劇情,豐富「感情」,在潛移默化中,建立起一位語言教學者應具備的基本條件。
梅蘭芳的貴妃醉酒,程硯秋的荒山淚,顧正秋的鎖麟囊,張君秋的西廂記,言菊朋的讓徐州,馬連良的借東風,裘盛戎的坐寨盜馬,裴艷玲的鍾馗嫁妹....這些位令人讚嘆的藝術家們,以爐火純青的造詣,透過唱、念、做、打,所呈現出來的登峰造極之「美」,讓我深切地體會到「有聲必歌,無動不舞」的真諦。
書法
「中外...憑言語,原委...以詞文」。幾個月來,一直在練,小女兒中文系二年級時,所作的一幅兼有鶴頂格及鳳尾格的嵌字聯,行氣運筆的同時,也深深地思念起二老雙親...。
年僅五歲時,父親為我在書法上,延師啟蒙。母親則督導我練字。高中起,父親囑我書寫每年除夕貼於供桌上方之「天地國親師」條幅,這是一份榮譽,也是一份責任。即使1967年,任職夏威夷大學東亞語文學系華語文講師時,也不敢怠乎職守,準時在除夕前,將條幅郵寄回家。這也成為爸媽日後津津樂道的一件事。
書法,使我在童年,有機會從讀帖、研墨、展紙、端坐、膏筆、揮毫中得到許多啟示,這是我人格教育中極其重要的一環。
書法,使我在求學階段的競賽中,得到同儕的讚賞及師長的鼓勵,這是培養我自信心及榮譽感的最佳途徑。
書法,使我在隨心所欲之年,仍能一筆在握,其樂無窮地享受每一個充實又美好的午後時光。
網球
「1,2,3,4...16,17,18....106,107,108」。以古稀高齡,與教練底線抽球到一百零八下的瞬間,腦海中浮現的是──國中時,在球場邊,觀賞老師們練球的情境。發球、正拍、反拍、上網、截擊、殺球...等動作所呈現出的「力與美」,深深地吸引了我,放學後,向爸媽提出練網球的要求,次日,父親即著人,購齊球衣、球鞋、球拍等各項配備,這在物資極度缺乏的當時,是非常難能可貴的。
接下來,因升學、就業、出國、成家、創業,中斷了網球的練習,延至不惑之年,才與外子及兩個就讀國小的女兒,在教練的指導下,一起享受揮拍之樂。並以此經驗為文,獲刊中央日報,題目是「永遠不晚!」。
當年爸媽對我這項興趣,做出了積極又實際的鼓勵,不但我個人的興趣得以發揮,網球並成了我們的家庭運動,過往的二、三十年中,帶給我們無數個健康、快樂的假日清晨與黃昏。孩子們因從小就養成了運動習慣,往後又各自發展出舞蹈、中國功夫等不同的運動興趣,使他們終身受用無窮。而我們二老在已過古稀之年的今天,仍能一拍在手,在球場上享受「揮汗之樂」。
語文教學、京劇、書法、網球,編織成我豐富的一生,在白髮蒼蒼的今天,仍渾然不知「老之已至」,謝謝爸媽!好想、好想您們!!